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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4 augustus

    瓜饱

    特派采购员今日于越南店偶得大瓜一瓣(3kg,30克朗)
    请忽略照中衣冠不整的我及其他全部杂乱背景
     
     
    公平起见,再上一张买买提
     

    书摘

       “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?你今天上班了么?”
      我低着头细调着旋钮。“我跟你说话呢,你听见没有?”
      我一仰身端着半导体躺在床上。
      “你不理我是不是?行,你就等着瞧吧。”
      她一扭身端着水盆出门倒脏水,片刻回来给自己搞了点吃的,边吃边看电视,故意把音量开得吵人。
      “你能不能把音量开得小点?还有邻居呢。”
      “你不是不理我么?别理我呀。”
      “行,那咱就谁也别理谁。”我把半导体贴到耳朵上转身脸朝里。“还他妈丈夫呢,还他妈爱我呢,连狗都不如。”她在一边骂骂咧咧地骂开了,“狗还知道主人唤一声就跑过来呢。”
      “你嘴放干净点,你骂谁呐?”
      “我就不干净,我就骂你,骂你个聋子,骂你个哑巴。什么东西?在外边跟人家一聊起来就没完,回家跟老婆就没话。不是个东西!心里不定蹩着什么坏呢,想离婚就直说,别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……”我手里的半导体被她一把夺走。她单腿跪在床上,一手按着我,一手指着我居高临下地喝令。
      “你理我,你理我!”我一抬胳膊把她掀到一边,起身拣回半导体,对她说:“别碰我呵,小心伤着自个。”
      “我就碰你了,看你敢怎么着我。还不让我碰你了,谁打得过谁还不一定呢。”她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抡着王八拳跪着扑上来。
      我一边抵挡,一边下床,警告她:“别来劲呵,给你脸了是不是?”“谁给谁脸呀?给你脸了还差不多。”她追到地上。
      我捉住她的两手,恳求她:“别闹了,好好呆会儿不行么?”
      “偏闹,就跟你闹!”她手被我捉着,脸直逼到我脸上张嘴就能咬着我。我把她胳膊拧到背后,把她撅起来。
      “你说你也打不过我……”
      “你放开我,放开我!”她不屈地威胁我,接着叫了一声:“你把我拧疼了。”“我放开你那你别闹了。”
      她不吭声,我侧脸一瞧,她哭了,连忙松开手。
      “你说的,非把自己弄哭了才算完。”
      她站在那儿,眼泪成串地往下掉,一声没有。弯着嘴像一钩下弦月,伤心死了。“行了,行了,自己闹的还哭什么?”我摘下铁丝上晾的一条手巾递给她,“擦擦泪。”
      她垂着手不接,我就亲自替她揩泪。她一把打掉毛巾,扭过身冲墙站着。“我这可是仁至义尽了,你别不识好歹。自己没事吮事还有理了?”我看她一眼,她泪如泉涌。
      过了一会儿,我又看她一眼,她不哭了,站在那儿用手抠墙皮。“你打算在那儿站一晚上呵?犯什么倔呀?你倔给谁看?你不睡我可睡了。”
      我打了个哈欠,见她还是不动,就真脱衣服钻进被窝,一边说:“真舒服呀,还是被窝里舒服。就有人那么傻,喜欢站着也没人罚她站。”说完,我闭上眼睛蜷缩在被窝里。
      再睁眼,她在擦脸擤鼻涕,接着就是换衣服换鞋。我蹭地从被窝赤条条站起来,一步跳下床去直扑房门,她也撒腿往门口跑。我先她一步按住门把手,接着把门锁死,把她从门口推开。“你要干什么?”她死盯着我,严肃地说:“你让我走。”然后拧身,奋勇拉门。我再次把她推开:“你无聊不无聊?”
      “你让我走。”“先说好你要去哪儿?”
      她走到一边坐下,点点头说:“行,你就守着吧。”
      “你打算闹一夜是不是?”
      “没不让你睡,你去睡你的吧,瞧你困得那样儿。”
      我一挪步,她就站起来,我只好又回到门口堵着。
      “你到底打算上哪儿呵这么深更半夜的?”
      “去死。”“得了,又不是小孩。都这么大人了。”
      “你就等着瞧吧。”她扭脸冷笑,鼻子连哼两声。
      我向杜梅求饶:“咱们有什么事明天说行么?哪怕不过了。离婚,也等明天说。”“躲开,我要上厕所去。”
      “你就先憋会儿吧。”“好吧。”她想了想说,“我不走了,明天再说。”她脱了高跟鞋换上拖鞋。“把衣服也换了。”她重新换上睡衣,走到床边坐下。
      我离开门,趴上床钻回被窝:“何必呢你说,到底有多少是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呢……”
      我话没说完,只见她弯腰拎起高跟鞋离弦之箭似地冲向门口,开了门锁一闪跑了。
      我追到门口,已是鞭长莫及。
     
    ——王朔《过把瘾就死》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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