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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juni 从太远到太近——结婚一年
什么太远? 奥斯陆和上海,相隔太远。 什么太近? 丈夫和妻子,相处太近。 太远,思念无着。 太近,大打出手。
你就不能都听我的吗? 那你还不听我的呢!
你又作又吵又烦。 不就是因为我没听你的? 对啊! 那你也不听我的,我还嫌你作嫌你吵嫌你烦呢! 你都嫁给我了,不听我的? 流氓。
这个菜怎么一定味道也没有。 我觉得很好吃。 淡的! 这才是菜的味道,肉的味道,你烧出来那都是盐的味道,糖的味道,酱油的味道! 反正淡的不好吃。
你洗碗好哇啦,我累了。 你洗碗好哇啦,我的手要洗粗的。 你洗唻,我爱你的呀。 爱我还让我洗?!
(去过韩国的一对中国博士后夫妇说,韩国的家庭主妇周末可以休息,由老公干家务) 对啊!主妇也有权利的!我周末也要休息。 人家韩国的主妇是full-time,你那点活,最多是个part-time,周末不用休息。
回家了好哇? 我还没玩够呢! 回去了,下次再玩。 不好不好不好。 …… 怎么每次带你出来玩都吵,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了! 那你干吗每次在我兴头上就要回家!
我不要看无脑美国大片。 我不要看神经病闷片。
我看一会电视你就吵。 我不要看无脑片。 那你一边呆着。 这么小的房间,你让我上哪儿呆着,干什么啊! 烦死了烦死了,睡觉!
得想个办法,不能每天吵啊。 从现在开始的半年听我,然后半年听你。 我不上当,半年后你才不认账呢。 那么一三五和星期天听我,剩下的听你。 凭什么你多一天啊! 我上班的呀。 那也不行。
听谁的,是个大问题。也许所有的争论,争吵,都可归结为此。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流行的问题——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,嫁给谁呢?《十六岁花季》里的女生讨论过,我所在的女生寝室也卧谈过。那会女孩子们都一副为爱献身逐爱一生的气概,仿佛大多选择嫁给爱我的人,我毫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慷慨陈词,有一点点印象的是,当时也觉得很难抉择,而今旷世难题迎刃而解——当然是嫁给爱我的人——爱我的人兴许能够多容让一些,将就听我的,可免无尽争执;换作我爱的人,还不更得趾高气扬,央求他听我的,休想!(结论有失片面,但你知道,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,是不少人的通病,尤其在表达某种情绪的时候)
你们还记得谈恋爱的时候听谁的吗?可是,谈恋爱哪来那么多需要迫切赢得主动权的事情啊。看全美票房冠军的大片好哇,好啊,看本世纪不容错过的闷片好哇,嗯,那就看看。谈恋爱嘛,做什么事不都意在言外,无非找个主题好磨磨叽叽。到我家吃饭好哇,我想想,那到你家吃吧,太远啦,各么大壶春?反正到哪儿吃也不用下厨房战油烟,扔下碗筷一抹嘴完事,谈恋爱嘛,云淡风轻!
回想起来,云淡风轻的日子也不多久,随着彼此由远及近,“听谁的”矛盾日益浮出水面,但毕竟,那都不在生活里,酸酸甜甜的;哪怕前两个夏天,我们找了临时的小房间过小日子,可这不是一个家,只是暂栖的小房间,我们仍旧在双方父母家饭来张口,当时觉得自己过日子了,现在想来,远远不是。
我们都没有兄弟姐妹,从没有和另一个人这样密切地共处过。相比之下,与父母的关系其实很不同,那完全是不平等的,有时父母高高在上,有时子女任性而为。丈夫和妻子的关系,才迫使我思索从未思索过的问题。如何与另一个人相处,你们有许多爱,但也有许多差别。爱你不难,爱与我不同的你也不难,而与你相处,才是需要磨砺甚至习得的。谈恋爱让我重新认识自己,结婚也是。
婚姻是爱情的______?
我填不出,我觉得这个句式不对。
爱情还是爱情,或者,爱情(本来也说不清楚)变成了另一样说不清楚的感情纽结。
但恋爱无疑消失了。谈恋爱真是可遇不可求的遭遇战。谈恋爱之所以让人魂不守舍,正在于它的不确定性,我甚至觉得,安全感建立之前的恋爱才最动人,而婚姻呢,安全感是至上的,且当坚不可摧。婚姻与恋爱背道而驰,多么让人沮丧的结论。
由此,结婚之前,爱情很可能就已经改变了,恋爱也很可能就已经溜走了,视相处时间与密度,以及安全感的成长曲线而定。一纸婚约,更多是心理暗示和象征意义。分水岭,是扑通扑通掉进生活酱缸的一天,手拉手,两下扑通,在遥远奥斯陆小小的简单的暖和的房间。
有一次我们聊到,如果一直谈恋爱,不同的爱人,不同的章节,生活该多么色彩斑斓,永远新鲜,但是——振奋人心的结论一接个但是,就损了一大半底气——但是,首先,那不是我们的生活,我们只凭借无依据的想象;其次,届时我们会不会反过来羡慕有家室的朋友,相依为命的生活伴侣,和绕膝的小孩。也许我们就是这一类需要家庭的人,避免成为朝夕漂流的浮萍,那就这样吧。何况,人生总是如此,选择一样,同时放弃世界。怎么绕来绕去得出的结论,都有些叫人沮丧呢。
世界就是不完美的。
婚姻让我学习到一点(也正是他时常对我说的),目前不完美的,甚至生活上的不便与简陋(国外白手起家的日子总要艰苦一些),只能先接受,只能调整自己适应不完美的世界。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
争起来,我有时就告诉自己,我的目的不是惹怒他,而是达成共识,并且任何事情的终极宗旨都是开心地生活,而非吵架本身,这么想,或许便能稍稍调整自己独断的主张,两个人的步伐也或许能更为协调,不用绊一跤了。
怎么说呢,我学会了一些迂回,忍让,但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,也开始把对方的感受考虑在内,当然,我的进步还有很大空间,也需要更多时间。
许多都没有写到,比如爱与依赖,爱与独立,爱与自我,爱与距离,家务责任感,厨艺……留到结婚两年再写吧。
“眼看就结婚一年了,这一年我让让你,第二年你要好自为之了呢,以后都听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2007年6月22日,夏之将至,已至。 2008年3月5日,雪,厨房
2008年4月27日,法国姑娘的家人来了,全单元住户在厨房聚餐,还有意大利小伙和俩韩国姑娘
2008年5月25日,丹麦“哈姆雷特城堡”
2008年5月30日,波茨坦“无忧宫”(Sans Souci)
2008年6月4日,晚饭,我煎的鱼,他炒的红烧肉,我拌的芝麻芹菜。 16 juni 一篇旧记想写点东西,发现今日恰是赴挪7足月。再没几天就要回上海饱食一月,翻着初来乍到时写的一篇周记,聊以回顾。
奥斯陆第一周
窗外白茫茫,灰蒙蒙,偶尔有大个子鸟掠过,这就是他生活两年多的地方。
奥斯陆时间,11月16日,上周五,上午十点,我来到万里之外的遥远国度,陌生而熟悉的城市。也许是对旅途艰苦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,近十七小时的飞行、转机、与横生波折之后,还有精神逛了一整天。他请假来接我,陪我。在法兰克福差一点入不了境,转机时又迷茫无助,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夫君,一时高兴不起来,肚子里的委屈则被沁肤寒意冰封住了,只好闷闷的,不知该笑还是该哭。机场快线开动了,风景画片在窗口一页页翻过,心情慢慢放松下来,身边的他也从思念中的缥缈形象,变回温热可感可亲可抱的人儿。换小火车,他带我回家。一样样都很新奇,兴奋得几乎忘了给爸妈打电话。他带我进城吃Peppes Pizza,贪心要了large,热巧克力把半个肉大饼半个虾大饼,在肚子里一涨,连晚饭都省了。吃饱了去看海边,比一个湖还要小气嘛,不过海鸥盘旋,有点海的意思,海边的市政厅,巍峨堂皇气概不凡。然后逛商业街,观市容,访民情。
D2,星期六,奥斯陆的第一顿早饭是泡面,炉子坏了,是微波炉煮出来的。到城里吃美味土豆,找越南街和亚洲超市,买了山芋。到思尚同学处蹭晚饭。
D2,星期日,早上吃微波炉煮山芋,还有香浓的豆浆!店都关门了,背上相机,寻访久闻不如一见的湖边,大雾罩住了整片天地。中午煮了饭,把南京盐水鸭剁开在饭上热一下,香喷喷的一餐。晚饭到思尚同学处与巧凤一起。
D4,星期一,他上班了,独自在家,趁着还有倒时差的理由,睡懒觉。收拾房间和行李,把万里迢迢运来的各种小零碎规整好。中饭煮了绿豆粥,带着教学书去厨房。电饭锅自设的煮粥程序简直是瞎胡扯嘛,最后还是改为人工操作,才把水和米和绿豆煮得如胶似漆甜蜜恩爱。他说,买了月票不出门是奢侈浪费,所以下午坐小火车去城里,找到了越南街,但是没找着去亚洲超市的17路电车,把越南街来回逛了几遍,买了一个硕大的山芋,和一种羞红脸的水果,第一次自己花了外国钱。想等他下班双双把家还,可是没等到,独自回家。炉子还是坏的,主妇上岗期又被迫推迟,照前一天如法炮制,晚上把国内飞来的一个烧鸡搁在饭上热一下,他买了一盒奢侈的蔬菜色拉,坐在地上把它们都装进肚子。
D5,星期二,懒懒地起床,煮豆浆,把硕大的山芋切了一个角蒸。在厨房碰上修理工大个子叔叔,他居然说是来修灯的,鸡同鸭讲一番,大叔终于把炉子修好了。早饭吃得太饱,晒着大太阳去湖边散步消食。湖边都是或跑或走的运动爱好者,只有我一个扛相机行进缓慢的摄影爱好者,对着壮美画镜,流连忘返。晚上去IKEA买被子(套)枕头(套)和炒菜锅,顺便吃了饭。打着地铺,盖着簇新的小花被,相拥而卧。
D6,星期三,一早起来伺候夫君早饭,山芋汤和面饼,前两张面饼变成炒面跎,第三张眼看要成为秀气的小饼,多说两句话的功夫,煎糊了。中饭吃什么呢?思索半天,把他私藏的一包速冻汤圆下锅煮了,饿急的时候,几个小小的汤圆亦足当美餐。晚上,主妇千呼万唤始上阵,做了甜椒炒肉片和西芹炒肉片,结果,肉片吃撑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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